云中彼岸

上映前几周在小红书刷到这部纪录片即将上映，比北美晚两周。 上周五上映后，思考着要哪天去看，周末下雨不愿出门，周二组会前忙着看论文时便盘算着周三下午挑个时间去看。 原计划自己去人大旁边的影院看，顺便去忙个别的事情，正准备买票时发现群里二狗问有没有人一起看，索性便跟他去了我们两人中点左右的林大旁边。

严格说来，我并没有登山的经历，连攀岩都是半只脚刚跨入门槛，攀冰只有去年在云蒙峡毫无肌肉力量坐牢一整天的痛苦回忆。 相关的涉猎，若抛开网上刷到的各种红牛式纪录片，就只剩下去年领队培训时发的书单中，看过《空气稀薄地带》，这本书的阅读让我对攀登珠峰的过程略知一二。

直到影片开始播放时，我都不知道自己来看这部纪录片是在期待什么，只觉得难得有一部和徒步、登山相关的纪录片上映，应该来看一看。

小红书上的介绍已然我对大体的经过有些了解，所以开始看到Hilaree的镜头时，总是遏制不住地想到她最终总会离开。 专业的攀登之外，影片展现了许多日常片段：自己的热爱与家庭、事业间永无休止的冲突，到处都是一团乱麻；一段令人崩溃的遭遇之后，在营地被陌生人的善意温暖。

每个登山者都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但总有些人被永远留在了山上。 我一直在等Hilaree遇难的瞬间，但没想到这么轻飘飘地被展现出来：两人登顶后开始滑降，Jim率先往下滑了一段停住，在下面等她，而后她刚刚起步，雪坡便成片滑下，在扬起的雪雾中裹着她一去不返，而Jim和拿着相机的摄影师，只能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理性告诉Jim只有下山找来直升机才有可能救她，尽管情绪在那一刻让他想直接下去找，不知道漫长的下山路和等待救援的分秒，Jim是如何度过的。

他带着直升机和夏尔巴人回来了，回到他根据各种迹象判断Hilaree最有可能处在的位置，带着相机的人发现了她的羽绒外套（这并不是一个好征兆）的同时，另一边的人喊可能发现她了。 Jim不断地问夏尔巴人他们想让他做什么，夏尔巴人再三强调他们能处理好，让Jim在一旁不要上手，我还是没能想明白这是为什么，或许是他们在雪山上见过太多这样的事，让逝者的朋友可以精神上好过一点或避免什么别的意外情况。 他们拿铲子从冻结的冰雪层中将Hilaree挖了出来装进防水袋里，镜头还对着Hilaree被挖出的冰坑，有一片淡粉色在那里，刚开始我以为是对遗体的某种打码，后来才意识到，那是她的血迹。

幸存者会自责自己没能救下逝者，何况如此近在咫尺，两人关系如此亲密，而这场登山滑雪计划还是由他自己提出的，脑中可能会闪过无数个what if，可世间没有如果。

Jim决定继续完成攀登时我并不觉得意外，那种希望带着Hilaree去完成那件事的心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让我惊讶的是Jimmy居然愿意做他的登山搭档一起去，早在Jim和Hilaree去尼泊尔之前他们在一起闲聊讨论时，Jimmy就表示过类似不想去的态度，他的妻子也并不支持。 后来两人在餐桌上数在这个桌上坐过的人有多少已经离开，更鲜明地展现着登山的残酷。

后面对夏尔巴人的招募、出发前的祈福仪式、各种营地的搭建与适应，我在《空气稀薄地带》里已然熟悉了相关情节，就连一位得力的开路队员Yukta攀登前在山上受伤被一众人抬回大本营，都和书中那次雪崩事故极其相似。 不同的是，他们第一年在种种因素下终于放弃了攀登，第二年再战。

个人很不喜欢第二次攀登前的配乐，那是我们熟悉的在一切都顺利开展即将成功的情况下影片的常见配乐，登山不应该是这样的。 直到最后，Jim滑过冰沟在无线电里同Jimmy庆祝时，Jimmy似乎还在高海拔上没撤下来，不知道他回复时还剩下多少清醒意识。

影片开始放结束配乐时，我仍沉浸在其中不愿起身，其他观众也都在位子上继续坐着，大家一起默默地等到最后屏幕变黑，由保洁阿姨打破了那份宁静。 看到缅怀Yukta的画面，心中五味杂陈，山放过了他一次，成全了他一次，最终还是把他留了下来。

登山队里人们上山的理由各不相同，有人想完成壮举，有人只为养家糊口，他们都站在红线上，冒着极大的风险去搏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日常的徒步当然可以留下很多安全余量，但随着目标被推到极限，那份余量会归零，生命被交给命运。 他们没有人是被迫上山，作为经验丰富的攀登者，他们都清楚代价是什么，并选择了承担。

整部影片让我印象最深的并不是珠穆朗玛的壮丽景色，而是Jim在讲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在空难离世后，他在房间里看到的松针，那才是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