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北坡

祈求风和雨

吹我到理想的远处

故土没法跟随我意愿

但为什么终于

穿过海湾来到老远

却很想返回我的屋邨

——MLA《你叫我译一首德国歌词》

行前碎碎念

纠结再三后,我踏上了前往梅里的旅途。

去年暑假自驾西藏219的经历,让我见识了雪山的巍峨峻峭,也对自己的身体多了些认知:极易高反。

彼时害怕坐飞机猛增海拔引起高反,选择坐火车进藏,结果仍旧在3800的拉萨第一晚完全睡不着,头痛之余脑子一直胡思乱想,半夜跑去医院吸了两个小时氧才缓过来。 后续的行程中,也是在同行的四人中高反最为严重,上到5000的哑口时有一瞬间觉得眼前一黑。 可偏偏我是一个对自己极度社达的人,要让身体自己慢慢适应海拔而不愿借助外力,因而除了实在扛不住时吸上几口,其余时间都在硬扛。 如此在西藏过了三四天,终于在某个瞬间,我知道自己完全适应海拔了。

所以看到梅里北坡的行程一上来就要在4000多的海拔扎营过夜,最高要翻到5200的哑口,并且还几乎全程重装时,我真的怕了。 单论重装,在五台的经历让我相信自己的体力是足够的;单论高海拔,提前去适应些日子也未尝不可;两者混合双打,我毫无底气。

可是在和朋友们一起去玩的怂恿、近距离一睹雪山真容的诱惑,以及心中窃窃幻想着一年来户外的锻炼加上前些日子在2000多的五台呆过几天可以适应好点的幻想下,还是选择了转身向山里走去。 最不济半路下撤作罢便好,也为日后想去高海拔徒步积累些经验和教训。

花了两三天收拾搬宿舍的行李、摇朋友在集中搬宿舍那天帮我带过去、阶段性整理完近期手上的工作和任务、找导师和师兄请好假期…… 收拾完眼前的烂摊子,并为将来的自己留下另一堆烂摊子后,我准备提前出发去适应海拔。

原计划坐动卧到成都,而后租车走川藏线至稻城亚丁,随即转而南下去香格里拉找朋友会合,自驾的时间以及稻城亚丁4000的海拔让这个行程安排完美地嵌入行前的空档。 奈何原本说一起去的企鹅跑去走格聂,转而摇母亲一起去又临时前一天告诉我有别的事要忙。 最后只得投奔二狗,先去武汉再一路辗转长沙、贵阳、昆明,最后到香格里拉。

路过

报了一堆城市名看起来很唬人,实则都是停一天就走的行程,只有长沙住了一晚青旅,贵阳甚至只留两小时转车罢了。

一天的时间加上舟车劳顿,自然是没空去周边徒步的,只能在市区里逛一逛。 但我又对各种景点以及网红打卡地毫无兴趣,所以最后的行程都收束为两件事:觅食、逛博物馆。

翻了翻手机相册,进入喜闻乐见的报菜名环节:

北京

出发前在北京点了两份外卖,最爱的taco和菜煎饼(中外合璧),taco依旧很香,菜煎饼完全不行,菜给的很抠门。

武汉

武汉一早被二狗拉去武大门口的一条街狂吃:三鲜豆皮(巨量牛肉ver)、牛肉粉;中午逛完博物馆就近吃了份热干面,和以前在家乡吃的整体味道差不多,但更香一点,看来以前吃的还算正宗;晚饭逛完黄鹤楼去火车站前一看是周四,所以就近点了份肯德基,这绝对是那天做过最错误的决定,鸡肉taco要现炸,然后碰巧那会儿点的人很多所以等了很久,最后险些没赶上火车,鸡肉taco也完全没有碳水加酱料的满足感,报吃!

长沙

到长沙已是十点,入驻背包十年青旅,这是我第二次住青旅,上次是23年办签证时在上海随便找了一家体验,留下的印象是卫生条件不怎么样,这次在背包十年见识了青旅原来可以做得这么好,以后有机会应该还会再来。 晚上跟路人组了两局12人狼人杀,住青旅还来玩桌游的人是真的究极社交恐怖分子,人不够了直接出去见人就摇。

第二天早饭起来就近吃了一份邋遢粉,从我本科跟长沙人的接触来看,他们真的很爱嗦粉;因为同行的二狗和克林不能吃辣,午饭找了一家能做不辣的湘菜(我知道你读到这里一定有很多问号,但他们真的做了),全场唯一一份辣的炒鸡几乎被我一个人独自解决。

下午临走前,二狗非要去茶颜悦色去买茶包和零食,我开始还盘算着点个外卖到火车站去吃,结果一算时间已经连车都快赶不上了,飞速狂奔到地铁站自己先跑路,在地铁上狂搜攻略从哪个出战口怎么走能最快进站,甚至根据自己在地铁车厢的位置还加了优化,停车后一路狂奔,最终在停检前5分钟过了检票口。 克林本来跟我一起走的,但他觉得时间充足不想跟我跑(事后看确实没必要跑,但在不确定性和可能的意外面前,还是留点余量为好),结果最后自己没找对进站口绕了一大圈,硬生生搞得自己赶不上车了。 究极J人连着两次极限赶车实在受不了了,放弃无脑跟着二狗行程开始自己看时间规划。

贵阳

长沙没点到外卖,晚饭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贵阳。一口气怒点三份外卖:雷家丸子、脆哨面(豪华加料版)、还有一份冰浆,上车前在候车大厅分了分丸子,面和冰浆就带上车独享了。

脆哨的味道并没有想象中好吃,干香不足的同时还有点淡淡的腥味,或许是没处理好;冰浆非常好喝,谁能拒绝冰镇水果小甜水呢。

昆明

早上到了昆明先逛了逛农贸市场,水果什么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便宜,买了一个心心念念的仙人掌果尝尝,味道很好可惜全是小硬籽。 从市场出来就去了一旁的早市,小锅米线+烤乳扇+饵块来了个遍,包饵块选口味时要了酱肉,但完全没意识到这是甜口的! 后面完全吃不下去甜口的肉,只得吃一半扔掉了。 吃完饭就觉得有些肠胃胀气和轻度高反,彼时我还不知道这个胀气的肠胃要一直陪伴我好多天。 逛完滇池(步道上腥味有点重)和博物馆出来,三个人一合计找了菌子火锅吃,鸡汤底+各类菌子,味道确乎非常好吃,但是不争气的肠胃这会儿是无福消受了,吃到一半直奔卫生间,中场休息回来也没吃下多少,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回云南好好吃一顿菌子。

取完火车站旁寄存的行李,我们就坐上C字头列车前往香格里拉了。

香格里拉

Day0

前几天在路上的时候就时不时看到四川云南有几次小地震,想着这种震级应该影响不大,当地人都差不多习惯了。 结果我们坐火车去香格里拉的这天下午大理连着两次地震,列车晚点两三个小时,本打算到香格里拉再极限觅食,最后被迫在车上吃起了给上山准备的路餐。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在大理停留时看到了绚烂的晚霞,半夜安全抵达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打车很神奇,在火车站等了半天没有接单的,大多都是线下揽客的(当然价格也相应高一点),等了快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放弃了线上打车,跟着一个线下的车到了青旅。 但是从后面几天的打车情况来看,或许是因为火车站相对较偏+当时确实很晚了,因为我后面连打了好几次司机端显示7、8元的车,甚至我的实付款在优惠券后比公交还便宜。

由于原计划是晚上到香格里拉再吃,车上路餐也没有吃多少,到房间后又饿又困。青旅的位置较为偏僻,周边步行距离内没有任何卖吃的店铺,至少半夜十二点这会儿没有了。 纠结再三点了一份外卖,又贵又不好吃而且送的很慢,等着等着被困意席卷的我开始后悔点外卖了,还不如直接睡觉明早再去觅食。

Day1

香格里拉的游客中心地:独克宗古城,在其城区的南侧,而我们的青旅又在古城更南侧2km左右,所以日常出行的公交较少,经常要等一二十分钟才会有一班车。 不过第二天一早出门觅食的我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当时碰巧刚到车站就来了车。

由于独特的六七点钟起床生物钟,每天的早饭往往都是独自觅食,香格里拉也不例外。 在小红书上搜了搜推荐,筛选一圈发现破酥包是个不错的选择,遂坐着公交直奔老记森林的门店。 点了一个玫瑰豆沙、一个鲜肉,玫瑰豆沙吃不出什么玫瑰的味道,豆沙很细(个人喜欢有些颗粒感的粗豆沙)并且有些太甜了,倒是鲜肉包十分惊艳地好吃。 包子皮可以看到一层层的结构,似反复折叠的酥皮一般,或许因此得名,在网上搜到了几个起源的小故事都觉得没能解释这个名字来历。

尽管鲜肉包非常好吃,还是没有回购就离店了,我要留点肚子去一旁的农贸市场看看。 市场大概中等规模,入口处大多是卖水果、奶制品零食的店,往里走才陆续有卖菜的,而后宽阔的室内是各种卖肉、豆制品、面的摊位。 兜兜转转打算买些水果、奶制品、牛肉干,但在此之前先去填饱自己的肚子。 西侧有一条街全是卖吃的,有各种川渝菜和外地小吃,看起来是当地人会来吃的地方。 来回逛了一圈,买了玉米粑粑和破酥包,玉米粑粑的玉米香很浓,有着淡淡的甜味;破酥包倒是踩了雷,看着挺大结果全是厚皮,实在吃不动这个"馒头",把馅吃完只得浪费了包子皮。

填饱肚子开始思考采购的事,打算先去买点便宜的奶制品,找老板打听打听哪家的牛肉干好。 每种拿了几个,最后加起来十几块钱,结完帐跟老板聊起自己的想法,他说自己这儿就有牛肉干卖,市场里那些放盒子里的牛肉干也不是自己做的而是批发买回来重新装进去。 我不知道这个说法的可信度有多少,但至少打消了我买牛肉干的念头,况且自己箱子里还有一盒从北京带来的没吃完的牛肉干可以带到山上。

又转了一圈确认自己没什么要买的,跑去门口的水果摊位买了青苹果和蓝莓。 之前一直没意识到青苹果这么合自己的胃口,非常清新的风味配上淡淡的酸甜,在这个每种水果都追求越来越甜的潮流中独树一帜。 蓝莓的味道也是淡淡的清香,比以前吃过的果味要更足一些。

买完水果,去旁边的邮局给朋友寄明信片,结果搜到的第一家只是邮政银行,并没有寄信的地方,工作人员告诉我要到古城区。 看着导航上一公里多的路程,索性直接走了过去,奈何发现周末不开门! 虽是第一次到访古城,却也是逛了一早上没什么心情和力气了,去坐公交打道回府。

回到青旅,同行的两位朋友起了床打算去吃牦牛火锅,刚吃完两顿饭的我自然是没什么胃口,便没有同他们一起去。 修整了一阵之后,循着小红书的推荐打算去非遗体验中心去看藏香、画唐卡。 一上午行走的路程让我对适应高反多了些底气,索性从青旅一路走两公里过去,中间随便在路边找了个小馆吃了饵丝,软软糯糯的略带些弹性,但似乎很难入味。

到达非遗体验中心已是下午两点多,惊喜地发现旁边就是开门的邮局,先进去买了两张梅里雪山的明信片才转身进去(后来发现原来这个邮局就是出口)。 在前台跟志愿者说明来意,简单填了些信息就坐下等候开始了,很幸运刚坐下不到两分钟就开始了活动。

先是在一楼简单介绍了注意事项、流程以及体验中心的发展过程,而后到二楼有一个小的展厅放了些物件和展板介绍历史文化,看着看着突然发现给我们讲解的志愿者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墙上。 开始以为墙上是罗列了所有志愿者的介绍,后来才得知这个体验馆是由她的家族支持运营的,并且主要由她推动。

出了展厅先去摆放药材的贮藏室,而后是制香室。 乍看都是些繁琐的名目与技术细节,但仔细听讲解可以窥见很多藏族的文化传统和精神追求。 在制香室会有体验环节,有点香扇闻,也有直接尝藏香的粉末,据说不同的人会吃出不同的味道,对应身体不同的问题。 我吃起来辣辣的,据说对应了肠胃不好,彼时我依旧在受高反肠胃胀气的折磨,所以兴许是有些道理。 从理性角度思考觉得很神奇,难道是不同状态对应口腔里的酶之类的物质不一样吗?

从制香室出来便下楼简单介绍了唐卡的特点,而后就是体验制作了,准确来说是填色,因为唐卡的制作有着严格的过程规范,不但对特定佛像的比例之类的有严格要求,而且在画线时还要在嘴里念对应的经文。 体验环节每个人拿一个线稿、一个颜料盘、半杯水、一个画笔,按照自己的想法往里面填色就可以了(自然这样出来的肯定不是正经唐卡)。 颜料盘里有很多颜料都只剩些边角了,但蘸蘸水还是足够填色使用的。

我凭感觉拿了一张”龙佩“,想画成碧绿色的青龙玉佩感,周围点缀上白色祥云,结果绘画技术实在不得要领,对颜色的选择也是眼高手低,最终四五十分钟画出了一份差强人意的作品。

在体验环节开始时会给每个人发一张券,可以在出去后到对面摊位上兑换一串牦牛肉串尝鲜。 吃完只觉得和这些天在云南吃到的所有牦牛肉制品一样吃不出什么差别,烧烤撒下的重料更是完全盖住了食材的味道。

而后在古城里逛了一圈,我一向对这种商业化极重的地方没什么兴趣,转了一圈,除了尚未开业的云南海拔最高麦当劳,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就准备回去了。 恰好还有一个小时就日落了,开始研究哪里的视角不错。 发现古城边上有一个小山,龟山公园,上面还有个寺庙,便决定到哪里去探索一番。

到了门口发现入口旁的广场上有很多人,而且没有在排队,到跟前才发现原来是要预约抢时间段名额,旁边还有租讲解器的10元两人可以不用预约直接进。 看到这么多人本以为肯定没票了,结果打开预约界面一看现在的时间段正好还剩一张票!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光速填完了信息顺利扫码入园。

上去发现虽然可以稍微俯瞰周边的房屋街道,还有一个硕大的转经筒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却没有向西的视角适合看日落,索性又光速下山出了公园,全程不到20分钟。 不知道被发了什么优惠券,在地图上看打车回青旅只需要1.9元,比公交还便宜,索性也不走去公交站了,直接就地打车回了青旅。

青旅的西侧是一个还在建设的公园和大经幡景点,整体十分开阔,便在周围找了个地方看日落。 可惜这天的太阳位置并不适合这个地方,阳光远远地被高山挡住,染得金黄的云也都远远地飘着,手上只有手机广角的我只能干着急,默默用眼睛把这一切印到脑中。

看完日落便出发找另外两位朋友会合吃晚饭,这天吃的是牦牛披萨。 味道中规中矩,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这家店的上菜速度,从我点完菜两三分钟就上了第一道菜,而后每隔不到一分钟就会有新的菜端上来。 或许是提前备好了菜热一热就端上来了罢。

晚上在青旅一楼商量第二天去哪,结果一直拖到我快睡觉也没讨论出结果,索性直接回去睡了听他们安排,毕竟只是去适应高海拔走一走。

Day2

第二天一早起来已经快八点了,也快到了他们和司机约的时间,出去吃和点外卖都有些来不及,索性在青旅的餐厅吃了套餐。 只能说是又贵又难吃,不免怀念起昨天早上吃的破酥包。 吃完饭就匆忙上了司机的车,途中司机去给我们买中午的路餐,我一看正是老记森林破酥包(不过是另一家店了)! 看来这家确实很受认可,而且早知道要来买饭早上就不在青旅吃了……

这天我们的目的地是九海子,海子是对高山湖泊的称呼,我们去的地方大致在海拔4000米。 原本打算徒步适应海拔,到了车上才发现向导安排的路线和他们之前搜到的不一致,需要坐越野车上去,在山上可能只会走一小段。 刚听到消息的时候有些不开心,但既然是假期出来放松的随便逛逛也挺好,大不了后面两天再找时间走一条线。

事实证明这次的体验虽不是预期的方向,但绝对是超值的。 接我们的车开到山脚后,我们转而乘坐一辆吉普越野车上山,车子的内饰什么的被拆了个精光,驾驶位上裸露着接线,车门关上后还闪着缝隙。 起步便是一个45度还多的大陡坡,一度将车子憋熄火,虽是修建的公路,却一路坑坑洼洼十分颠簸,我坐在后排的中间“上下翻飞”,全靠被两侧的人挤着以及撑着前座的靠背才勉强维持在座位上。

坐着越野车海拔从不到3000一路爬到4000,路上经过几个观景台眺望远处的雪山,不过这个季节已经没剩多少积雪了。 山上的植被十分茂密而丰富,虽然是高海拔但毕竟还是在西南边陲的云南,青翠欲滴的湖面被松林和草甸环绕着,近前的水面清澈见底,不远处便是凌厉的山峰和裸露的坡面,蓝天山的密云将影子投在上面。

和向导闲聊了解到他小时候就在山另一侧的村子里,这周围是他们的牧场,夏天时把牛羊赶到山上,冬天再赶下山去,对这周围的路十分熟悉。 精瘦的身材、黝黑的面庞,配上每隔半小时就要掏出的香烟和浓厚的口音,或许川西周边的无数青年,都过着和前两年黑红的丁真一样的生活。

在那个湖泊拍了许久的照,我们继续往山上走,在快到山顶的地方有一大一小两个海子。 下车没多久,我注意到水面上时不时有几个波纹泛起,想了许久这会是鱼、虫子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直到乌云飘过来,波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我才意识到那是下雨了的前兆。 跑回车里拿出雨衣没多久,又下起了冰雹。 向导说,路过这两个海子时不能大声讲话,不然就会下雨,兴许是我们刚刚拍照时声音大了些吧。 好在拍照都拍得差不多了,我们打算在雨中沿着海子溜达一圈。

看着向导穿着运动鞋下陡坡如履平地,我穿着徒步鞋却一直在担心打滑,不免感慨山区人民对生存环境的适应,也忽然意识到自己下坡的时候重心一直都是在后面的,没了正压力自然也没有摩擦,这么简单的道理竟是一直没有意识到。 绕完海子出来,我们的鞋已是湿透,雨衣只覆盖到膝盖附近,往下的裤子也全是湿的。 就这样湿漉漉地上了车,往山下开去。

下山的路上才发现车的内饰过于简陋,以至于有些漏雨。 挡风玻璃上两个小小的雨刮在大雨面前也如玩具一般,刮不开多大的区域,而车内的一侧则铺满了冷凝水,只得不断擦拭。

事实证明坐越野车是正确的选择,在下雨前看到了风景,而且免去了一直淋雨的烦恼。 如果是徒步走上来,或许什么都没看到反被淋成落汤鸡。 而且在这么陡峭的山路坐越野车也是不可多得的体验。

在附近的一家小商店,有个老奶奶卖米线,看起来向导是这里的常客。 除了我因为山上吃了些路餐不怎么饿,只吃了早上买的包子,他们一人点了一晚碗线,在雨滴敲打的屋篷下惬意地吃着。 回城的路上倒是雨渐渐小了,到香格里拉附近路面完全干燥,太阳从云里探了出来。

回到青旅收拾完湿漉漉的自己,把挂满泥块的湿鞋放进洗鞋机简单洗了下,拿到楼下的墙外去晾,随即跟刚刚赶到的芥子一起去吃干锅牦牛肉。 吃到一半忽然下起大雨,他们一提醒我才想起来自己的鞋还在室外“晾”着,连忙呼叫还在青旅的路易帮我拿进屋里。 不过即使没有被雨淋到,按照云南雨季的状态不出太阳也是很难晒干的。

Day3

淋雨的第二天早上起来就觉得嗓子不舒服,有些干痛,但起身活动一会咳出痰似乎又没什么感觉了,开始担心是太干了还是感冒,毕竟如果只是湿度原因,前面住的两晚应该也会有感觉。 但身处高海拔地区还是临上山前两天,也不敢吃感冒药,只能看情况听天由命了。 起床出门去找洗鞋店看看能不能烘干,顺便去农贸市场再买些水果和奶制品。 在地图上能找到的洗鞋店问了一圈,不是没开门就是不能烘,无奈先去逛了市场买了东西,在摊位上问问老板有没有什么情报。 老板大致给我指了个方向,说有好几家让我去找找看,但其实那就是我刚刚过来的方向,几家洗鞋店已经问过了。 走投无路打算走回去看看之前没开的店这会儿开门了没有,在路上忽然发现旁边小巷口里有家洗衣店,便进门问了问,没想到真的可以烘干,而且只收几块钱!

解决了心头大患,无事一身轻,走去古城的邮局寄明信片,打算路上随便找家早餐店吃,最后选定了一家土鸡米线。 进门看到店里有不少顾客,而且像是本地人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除了米线还有面、饵丝、卷粉的选项,由于还没吃过卷粉就点来试试。 口感和肠粉/凉皮之类的似乎有些相似,吃不出什么特点,但是乌鸡肉十分惊艳,肉质紧实的同时还满溢着油香(第二天又来吃的时候看介绍才发现,鸡肉是用油煎过的,可能油香很多来自于此)。 鸡汤的味道也十分浓郁,向来吃面不喝汤的我也喝下大半碗,喝完呼吸道彻底畅通了。

在古城里被石板路狠狠上了一课,因为没带多余的鞋我只能穿自己的那双迪卡侬游泳拖鞋,而它的设计在鞋底有两个洞直直通到上面,本想着方便排水而且自己也不会穿出门,一直没有把洞堵上,结果此时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像吸盘一样疯狂吸水。 把明信片投进邮局后,赶忙逃回了青旅。

在青旅休整一下午,准备出门去取鞋子顺便买路餐时已然下起了雨,被迫穿着拖鞋二战积水路面。 下公交后前往洗衣店的路上有不少水坑,车又开得极快,时常扬起许多人造喷泉,在躲避车流和水坑的瞻前顾后中,还是湿了不少地方。 好在进到店里看到鞋已经完全干了,只剩下外侧防水皮处有些湿的痕迹,换上之后便可以随心所欲地在路上走了。

去一旁的零食店买了各种补给:咸菜、面条、面包、蜂蜜、豆浆粉……而后去找几个刚到的领队和队员吃饭。 搜了一家大理餐馆,菜单上有不少川菜,但没有得到身为重庆人的企鹅认可。 具体点了哪些菜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刚开始大家说要点个菌子尝尝,一问大几百的价格完全吃不起,最后点了一个叫“水性杨花”的菜作为平替。

回到青旅开始打包收拾,起初打算自己背全套重装尝试一下身体的极限,二狗说这两天有极端天气预警,让大家尽量背轻装,便把帐篷、炊具和食物都拿出来到时候交给马帮,自己背了些衣物和常用装备。 芥子把他们租了一天的车钥匙给我,让我明早替他还过去。

Day4

一早起来,感觉自己的嗓子更加难受。 在青旅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决定去医院看一下,如果只是干燥的问题就吃些药继续上山,如果确认感冒便直接退出活动,往低海拔地区转移。

开着租来的五菱宏光mini剁椒鱼头上了香格里拉的街道,车身很小巧但操控感极差,明明没有开动能回收,可只要不踩油门就会很快降速。 清晨的阴天小雨配上没有carplay只能把我的13mini放在储物区听声音导航,让这段本应悠闲的驾驶体验极差。 趁着时间还早,先把车开去了第一天早饭的破酥包店,买了两个包子带着路上吃。 上次吃了鲜肉和豆沙,觉得豆沙不好吃,这次便买了鲜肉和韭菜馅尝尝。

买完早饭便上车开往还车地点,由于看不到导航的界面,还在终点前靠边停车单独确认了一番,最后刚好卡点抵达。 能看到他们租车店铺的铺头,但大门紧闭,周边其他的店铺也都没有开门,拨打租车行留的电话甚至没有人接…… 无奈收拾完东西下车,边吃饭便等他们上班。

满怀期待地咬开韭菜包,结果吃了一嘴白萝卜。 回想起来取的时候那个店员看起来不怎么熟悉业务,问我取什么餐的时候也支支吾吾的没听清楚,想必是拿错了。 可惜中午就要出发去梅里,没有机会再尝尝韭菜馅是什么味道。

过了十多分钟终于打通电话,对方让我把车停在那里,绕一圈拍个视频便好。 光速解决后开始朝着医院走去,路上熙熙攘攘的有些车流和行人,大多店铺都还没有营业。 途中有两个路离得很近,一个上坡一个下坡,看着导航误判走了上坡的路,走着走着发现越偏越远,中间找了个豁口顺着台阶切回了正道。

进了医院我不太清楚挂什么号,去分诊台问护士,听我说嗓子疼便说我肯定是感冒让我去急诊,在我的据理力争下才给我测了体温,完全不发烧! 可她依旧坚持说我肯定是感冒了只是没烧起来,让我去急诊看,无奈之下只得去了急诊。

急诊室里有各种各样的病人,想起了自己去年在拉萨的第一晚半夜去医院吸氧时也是急诊,难不成每次上高原都得来急诊转一圈吗。 因为之前护士的言论,我几乎确信了自己是感冒,给自己不断加强心理建设,想着怎么跟芥子他们说自己去不了了。

进了诊室不到一分钟,大夫给我下了大赦令:只是嗓子有些干,并不是感冒,不影响爬山。 如释重负的我开了药缴完费,就开心地跑去吃土鸡米线了。

中间还有一段小插曲,在我的推荐下企鹅也跑去吃破酥包和土鸡米线,并且在群里问有没有人要帮忙带早饭,我连忙让他帮我带一份韭菜包子,弥补在香格里拉最后的遗憾。 没想到他骑着电动车过古城时,饭不幸全都洒出来了,最后又是没能吃上。

劫后余生回到青旅准备出发,点了份十分豪华的傣餐外卖作为进山前的最后一餐。 兴许是因为前几天都在吃牦牛肉和奶制品,这份清爽的傣餐格外好吃:洋葱、番茄、香菜、柠檬,这种偏东南亚/墨西哥的风格总能激起我的食欲。

德钦,亚贡

原定中午十二点出发,但清一从丽江坐车来中间有路走不了被迫绕路,于是包的两辆车只得先后出发,我留在后面一辆车。 一路上在群里看着前车的人在群里超前点播路上的风景和天气,学着驾驶位的师傅在山路上的技巧。 对着窗外的山、天、云,在转弯处没有遮挡的间隙狂按快门。 看过如“马蹄湾”的大拐弯与红军桥边的红旗。

前车的人在群里狂发梅里十三峰的照片后,便在地图软件上不断确认自己离那个观景台还有多远,实则在山区微弱的信号+13mini更弱的接收+为了给后面几天多存些电全程都开着省电模式的一系列debuff加持下,定位完全不准。 随着我们又费力地翻过一座山头,师傅开始下坡狂飙时,透过左侧的车窗,我第一次看到了它。

在各种宣传片上,往往只会展现梅里的主峰——卡瓦博格,长焦镜头极窄的视角下,似乎周围只是些陪衬过渡的小山峰。 实则,在不远处,两侧都是和主峰差不多高的山巅,它们并排矗立在天边,似眼前群山绵延的边界。

我们的行程排在云南的雨季,这是吃菌子的好季节,却不是看风景的最佳窗口,每到午后就会下起小雨,天上总是层叠着浓厚的云,此刻的梅里群峰,也都戴着白色的帽子与面纱,只是有少数几个,在转瞬即逝间展露全貌。

随着车在公路上飞驰,我们离梅里越来越近,能看到的山峰也多了起来,只有笼罩的白云依旧不减。 拍照的兴奋劲也逐渐过去,从开始的能看到就拍,到视角比较开阔时拍,再到后来索性不怎么拍了,想着后面的观景台角度总归要好过一直在动的车窗。 事实证明我的预期没有错,观景台的近前没有山遮挡,在两座山中间的山谷豁口处,把远处的梅里群峰完全展露出来,如一副壁画铺在天边。 可没有考虑到的是,云层也在越积越厚,来到观景台后没多久,主峰就永远躲在云里再也不出来了。

Gather ye rosebuds while ye may.

过了梅里的观景台,便离亚贡村不远了,只需跨过山谷下的澜沧江,就可以抵达。 如若在接近山顶的位置修一座大桥,想必半小时的车程即可抵达,现实则是需要先顺着盘山路一路下到江边,过桥后再一路爬上去,中间还有一大段炮弹坑路,十分颠簸。 下山时师傅狂飙的车速过弯行云流水,坐在后排的我们却被晃得有些晕车,再配上他此前在车里吸烟留下的烟味,着实不太舒服。

路上突然车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我们四下张望不知道声音来自何处,司机说这是有落石砸到了车上。 原本一心欣赏景色和抱怨晕车的我开始担忧起来,这次是一块小石头擦肩而过,那么下次呢? 在高原上一切都没有什么道理,那块石头好端端地在那里待了许久,却恰好在我们经过的这一刻砸到了这里。 长期在这种环境中生存,远处立着巍峨峻峭的山巅,很难把他们的信仰指责为迷信,如果一切意外都得不到理性的解释,那人们只能向宗教求助了。 回想起来我这一天里也被神山放过了三次:第一次是在急诊确认没有感冒得以踏上旅程,第二次是在被云彻底遮住前有幸窥得几分面貌,第三次则是这次落石。 在心中默默祈求未来几天也可以如此顺利。

在谷底的澜沧江边,有一个小村镇,司机的家便住在这里。 到达梅里观景台前,司机在德钦县买了些小面包之类的糕点,此前还顺路拿上了女儿的写字桌,到这里卸了下来。 即使通了国道,这里的交通也算不上方便,常年在这条路上奔波的师傅开着7座客车从香格里拉、德钦过来尚且需要这么久,没有车的当地人又要如何出行去看大山外的世界。

过了澜沧江,一路向上的盘山路比起下山舒适了不少,也许更多的舒适来自我们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兴奋感。 路边每隔一段会有一个类似经典网红318公路的五边形黑底黄字路牌,写着“初见梅里”之类的词,坐了许久的车之后实在无心去数这些牌子的个数和内容了,但随着文字的变化,我大抵知道我们快到了。

转过一个弯后终于见到了村子里的房屋,很经典传统的建筑风格,如若不考虑我们此刻的地理位置甚至会觉得平平无奇。 刚进村时,司机就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了下来,喊出来一个小朋友,把最后一袋糕点递给了她。 接送游客的车队或许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从外界获取物资的途径,毕竟仅是从山谷的村子到这里都要一个小时的车程。

重新起步没多远,就看到一队穿着黄色衣服的人——前车出发的队友们,亮黄色的薄软壳是伯希和给我们此行赞助的服装,远远地就能认出。 他们正坐在路边望向山谷间透出的狮子座雪山,司机告诉我们说,我们第二天会在坡将营地再次看到它。

从车上卸完装备,集合分配晚上住的地方。 梅里北坡进山是强制向导的,每个向导最多带4个人,稍加一点费用可以将向导升级为马帮,每匹马负重最多40kg,4个人分配就是人均10kg的行李。 我们在亚贡的住宿就是直接住在马夫的家里,房间的设施在这种环境下算得上十分不错了,而且可以充电。 由于村子建在山坡上,屋子也沿着盘山路建成一层层的,我们住宿的房子在卫生间的上面一层,要过一段较陡的楼梯才能下去。

晚饭在马场边上的一个大屋子里面,黑漆漆的照明不是很好,所谓厨房也只是在角落支起锅炉,边上摆些桌子放案板切菜。 价格是按人数支付,不够可以加菜。 菜的味道着实寡淡了些,并且几乎都是素菜,村里的环境很难提出更高的要求,但我确实不怎么吃得下去,跟着吃了点鸡肉和鸡蛋,就开始看手机摸鱼。 企鹅在路上买了两个瓜,一大一小打算把小的带到山上吃,不幸路上被碰裂了,所以这顿饭加餐了两个瓜,还给一旁的小朋友分了些。

最神奇的是,马场旁边有一家小卖部,里面卖些基础的常用品,而它的可乐只卖3元一瓶! 徒步佬在景区和各种路线的起点见惯了5元、10元一瓶的可乐,在这种交通不便的地方只卖3元,已经完全不能用良心价形容了,简直在做慈善。 可惜晚饭西瓜吃了太多,不想再喝可乐半夜上卫生间了,把可乐当作回程时的一个小盼头。

饭后简短开了行前会,大家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梅里北坡

Day1 亚贡-竹林-坡均

清晨一大早我就起身到了卫生间旁边的坡上,架起Go Ulrta朝着狮子座雪山的方向拍起延时。 我们位于梅里的东北侧,理论上如果天气和角度都很好的话,有几率看到日照金山。 可惜等了一早上什么都没等到,倒是山间的云越积约厚。 我注意到山谷间的云雾和空中的云似乎流向是相反的,不知这是什么原理。

等到大家都起床之后,便麻烦马夫家里帮我们准备早饭:一大盆清汤面条配一大碗鸡蛋茶(并没有香油)。 回房间拿来了此前在学校一位朋友送来的真空包装麻辣牛肉,算是临行前对自己最后的款待。 吃完早餐收拾好行李,到马场集合打包需要驮运的装备,因为原计划是重装,我本就严格控制了背负的重量,再加上有好多我不放心驮运的装备都还在自己身上,所以只有七八公斤的驮运,同行的人有很多装备超重,最终有些原计划背轻装包的换上重装包重新打包,才勉勉强强够了重量限额。

合照完毕,开始跟着带路的村长沿着公路前往徒步的起点。 由于此刻是川西的雨季,游客比较少,这天进山的只有我们一支队伍。

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发现后面的人越拉越远,觉得不太对劲,留在原地等了许久才等到落在最后的四个领队,各有各的问题,但中午等人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克林有些走不动了。 芥子也肉眼可见的有些火了,让他们插到队员中间去不要自己落在后面走。 而在我们等他们的这会儿功夫,后出发的马帮已经赶上了我们,本以为会是村民骑马带着行李,结果是人在一旁走,催着马驮行李走。 上坡时马不愿意走站在原地休息,人一催就动了起来。 虽说是马帮,但看体型较小,或许实际是骡子。

第一天的行程几乎全是爬升,我们要从起点的2800m爬升到4100m的坡均营地,所以从3000m的亚贡村出来时,每一步下坡都在心疼自己等下要爬回来…… 沿着小道在林子里穿梭,雨季的云南到处都是绿油油的,路边时不时能看到些小果子和菌子,爬一小段就走不动了开始休息,吃些补给拍拍照。 时不时飘起小雨,有人选择靠着软壳硬扛,有人下包换上雨衣,雨下大后前者遭殃,不一会儿就停则是后者受累。 走着走着,他们几个人又落到后面去了,我在前队的最后当起了收队,走走停停的节奏配上轻微高反,自己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快到竹林营地时,对讲甚至已经呼不到后面的三个人了,在竹林营地稍事休息后,芥子拉上我折返去迎一下他们,看看对讲机能不能重新联通。 大概走了几百米就有了信号,一问才知道继克林走不动之后,企鹅还连人带包落水了,装备和各种电子产品都有些进水,克林的保温杯也跟着被水流冲走。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会儿克林似乎缓了过来,可以正常速度前进了。

在竹林营地修整一会儿吃了午饭,雨有些下大了,旁边的溪流水位也有些上升,叮嘱完他们三个再休息一会儿就先出发了。 结果二狗和克林一路蹿到队伍最前面,倒是我还掉在队尾,此前折返接人回来之后就觉得自己体能降了一截,跟着最后一名的队员一直在追队伍,追到后面有些没力气了,索性在后面按自己的节奏来,反正他们前面也会休息。

在无尽的上坡中,翻过一个小坡后望见了雪山,虽然山顶依旧被阴云笼罩,露出的山坡上的白雪也足以让我们兴奋不已,爬了这么久终于有些风景聊以慰藉。 就这样,望着雪山,顺着溪流,我们一路继续走着。 此时的路段已经从穿林子变成在草甸上走,路边开满了细碎的小花,远远望去染黄一片草地。

中途碰到一位队员肠胃不适,时不时会恶心想吐,和清一陪她休息时等来了二狗,三个人两个背包一个陪同,慢慢地到了营地。 先到的人已经扎好帐篷正在做饭,我只想快速把帐篷搭起来,装备丢进去然后在里面躺一会儿。 休息时隐约听到他们在外面等会要合照,但确实既没力气也没心情了,继续在帐篷里坐着,错过了山里为数不多的合照环节。

坐了好一会终于缓了过来,开始收拾装备,一掏重装包,发现自己原本打算前一晚当饭后水果的一袋青苹果还在包里,瞬间看懂了自己的包为什么拿掉这么多装备还超级沉…… 背它受了一天的苦,也该享受一下了,跑到下面的河边简单冲洗一下,一口下去冰爽清脆,精神蓝条回复80%。 坐在河边啃着青苹果,望着时不时露出的雪山,或许这就是灰头土脸爬了一千多米的意义。

晚饭拿着小锅煮面条,营地有个一直冒水的自来水管,省去了滤水器的麻烦,小路上被水浸透的淤泥和牛粪混在一起,在零星的几块小石头上勉强落脚走过去。 吃完饭后开了简短的复盘会,确认了后续的分工,企鹅则由于个人状态一直emo再加上装备受损,决定明天一早原路独自下山,好在后面安全回到村里并且搭车去了县城。

Day2 坡均-坡将

收完帐篷吃完早饭便启程出发,依旧是村长给我们带了一小段路到正道上,这天的行程是从4100m的坡均营地前往4200m的坡将营地,途中需要翻越4700m的次丁垭口。 由于行程较短,预计中午就能抵达,所以大家走的也较为惬意。 这天的风景是几天里最美的,当然这可能也与我第三天被迫待在营地有关。

开始是一小段爬升,离在坡均营地能看到的雪山和冰川越来越近,甚至有些与冰川底部等高的错觉。 周边还有几座没有积雪覆盖的石头山,灰褐的山顶与斑驳的植被交错下也别有一番韵味。 绕过一座小山后,撞见了一群在悠闲吃草的马,而后是幽蓝的冰湖,高山的冰雪融水一路汇入其中。 我们在冰湖旁找地方吃了午饭,期间一位队员手有些划伤,背了一年的急救包里的绷带第一次打开包装派上用场。

吃完饭再出发时,我突然觉得自己爬不动了。 眼前是熟悉的碎石山——去年在西藏的冰川边上便领略过一次,好在有一条被踩实的小道可以安稳地走上去,可是走上两步我就要喘气休息一会儿,迈出的步伐也越来越小,后来,我渐渐跟队尾拉开了些距离,只有他们休息等候时才能勉强追上。

我知道,前些日子在香格里拉适应的海拔,只能送我到这里了。 接近垭口时,我和前面的队尾相差接近5分钟,走一步要歇上三步的时间才能迈出下一步,靠着到达垭口就能降海拔的信念,缓慢地挪上了垭口。 队尾的几位还在垭口上拍照,我草草拍下垭口的标志碑,便开始小跑着下山,借着重力和下山技巧,我快速下降两百米的海拔,在那里休息等着后队。

后面则是慢慢恢复过来,跟着下坡慢的后队慢慢走到了坡将营地。 整个营地周围都布满了小黄花,在阳光的映衬下远远望去像是被圣光普照一般。 先把清晨湿漉漉地收起来的帐篷放到晾衣绳上,而后在放行李的小木屋里坐着回魂。

晚上依旧是搭帐篷、做饭、聊天、休息。 大家商量着明天冲顶的计划,次丁垭口的状态让我知道自己冲顶基本无望了,除非能靠着这两晚在4000m+的海拔快速适应,否则我的状态是不可能上到5100m垭口的,即便下一天的计划是轻装也依旧不太可能。

Day3 坡将

早晨醒来,眼睛和昨天在垭口上一般,肿胀发痛,眼压很高,果然自己的身体在高反上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 打开手表一看血氧,最低跌破了70。

营地海拔只提高了100m,按理说不可能有这么大反应,只能猜测要么昨天状态好还没显露出高反症状,要么是次丁垭口的消耗太大有些滞后反应。 但无论如何,这天的5100m垭口是绝对不可能上了。

昨晚讨论时还有几个人说也不打算上,结果早上出发前一盘算都去,只能说经典出发前放烟雾弹。 吃完早饭目送他们离去后,跑到帐篷里继续躺着,尝试再睡个回笼觉,却是一点也睡不着。

不一会儿太阳出来了,在帐篷里甚至有些热,我盘算了一下后面的行程,明早收帐篷下山,晚上才能到青旅,后一天一早就要坐车去昆明然后回京,中间完全没有晒帐篷的机会,到了北京且不说不知道新宿舍的状态如何,单是想着几大箱还没拆封等着收拾的行李就已经头大,我可不想在去处理潮到发霉的帐篷(事实证明这是很明智的选择,新宿舍连阳台都没有只能到顶楼天台晒,而我又住在一楼)。 为了给自己省点麻烦,决定稍微放弃一下全程靠自己的原则,这晚住村里的小木屋,价格只需50一晚,却能剩下不少麻烦。

等帐篷被晒干后,我便把装备打包,在小木屋里铺上气垫与睡袋,躺下休息。 空间变得宽敞许多,心情也好了些,一看充电宝还剩下不少电,在营地刷一天手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刷了半天关于高反的肺水肿、脑水肿等一系列自己吓自己的可能之后,安心排查完所有风险的我发现眼睛好像没那么痛了,甚至开始考虑能不能自己出发到山上看看有什么风景,最终理智地被没有对讲机劝退了。

躺在木屋里,看着阳光透过小孔的缝隙照在地上,映出圆圆的光斑,而飘动的云雾又让这光斑仿佛白烟般波动起来了。 太阳的热量洒在铁皮屋顶上,热胀冷缩形变时不断地发出哗啦的响声。 听着屋外村民在山上砍木头的声音、呼喊的交谈声,以及山坡上叮铃响的牛铃,我忽地发现这是一座村庄,相较于一个扎营的地点,它真实的是一个村庄。

昨天下午抵达时,村长坐在村头的斜坡上,远远地望见我们便给我们指出小木屋的方向,像是没事干坐在村头闲聊的老大爷大妈;家家户户的房子就在这隔河相对的斜坡上,彼此间都能看见,阡陌相闻;山坡上的牛羊马,劈柴的人,则是日常的生计。 我走出小木屋,望着这在群山环抱和云雾笼罩下的一切,这是他们的生活所在。

网上有很多人向往这种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可是在那里呆过的人才知道,那里没有水电,没有各种便利的食物和科技,房屋间只有难走的颠簸土路斜坡,其中点缀着牛马羊粪,当美景成为日常,剩下的便是好山好水好无聊。

好奇他们在山上的景色怎么样,会不会在眼前这片浓厚云雾之上其实是一片开阔的视野之余,我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来这里,自己玩户外究竟是为了什么。 看过美景拍过照,便继续赶路,不会有闲暇去停留,看似在山野间游玩休闲,实则一直在赶路。 这并不是因为徒步佬都是浮躁之人,沉不下心来享受放松,而是我们大多承受不起那份放松的成本:额外的补给和衣物在行进时带来的负担。 如若没有这次被迫驻留在营地的一天,我或许从来都不会想到从这个角度思考徒步,或许以后会找机会安排一个休闲线,早早地到营地附近,欣赏着美景,伫足在那里,然后悠闲地玩到天黑,就像假期去公园野餐那般。

吃完午饭,体力和状态都恢复了大半,在村里闲来无事,又不好找村民搭话(川藏的口音听了这么久依旧没能适应,只能从零星的字眼里揣测句义),索性拿着桶去河里打水,供他们晚上做饭用。 真的上手才知道打水有多难,拎着桶放到河里,结果因为桶嘴的高度和河水深度的问题,怎么也装不满,费尽全力也只打上来大半桶,而后拎着沉重的水桶沿河岸的陡坡往上走,走两步停一下换个手。

对岸有个大哥望见了我,把我喊住了,跟我说了些什么,但听不清也听不懂,最后两个人跑到桥边上面对面讲话,配上手势才勉强听懂大哥跟我说后面就有个水泵抽水管,不用下去河里打水,昨天没给我们开是因为坏了还在修。 望着好不容易搬到厨房边上的水桶,我一时不知该是什么情感……

有了水管之后事情就简单了许多,装了满满两大桶水放到厨房,到明早都用不完。 收拾完之后继续去小木屋里躺着思考人生。

远远地听见有赶马的声音,发现有一匹马驮着行李来了,本以为是我们独占的小木屋原来是所有队伍装备的集散地,村民催我把东西挪到一侧给他们腾出些空间卸另一队的行李。 后来我们知道这一队只有3个人,一个向导加一对父子,而父亲因为身体不适在前一天已经下撤了,只剩下向导带着儿子和马帮驮的两大袋行李。

没过多久就听到芥子他们回来在喊我,回来这么快看来山上很顺利,一问大家都登顶了,但是山上全是雾没什么风景。 其实我纠结了一天自己到底希望山上是晴天还是阴雨,如果是晴天就觉得自己错过了许多,而如果是阴雨他们的体验又会极差,斗争了一会儿内心还是觉得是晴天我会更开心,看来我的一厢情愿对天气还是没有半点作用的。

最大的遗憾可能是有位队员在快到5100的时候把手机弄丢了,他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最后无奈下撤了,营地里又多了一个伤心的人。 过了海拔最高的行程,大家的心情也明显放松了下来,都在盘算回香格里拉之后去哪里玩,明天的下山大多数人应该都没问题,只有二狗的旧伤复发还没好,担心他下山会很慢,他说自己打算提前出发,这样可以给大家省点时间。

临睡前有几匹马跑到我们扎营的营地来,惹了一点小轰动,大家出去把它们赶往别处,此时已然下了一会儿小雨,大家决定回去休息。

Day4 坡将-亚贡

事实证明昨晚睡小木屋的决定是十分正确的,雨下了一整夜,半夜还下的很大,砸在铁皮上把屋里熟睡的我都吵醒了,外面睡帐篷的人想必这一夜也都不好受。 半夜一位队员因为帐篷和睡袋湿了,抱着睡袋跑到小木屋里来。

吃完早饭收拾东西,背上已经轻了不少的背包下山,一路降海拔十分舒适,午饭时我们又回到了第一天的竹林营地吃路餐。 路上遇到了新进山的队伍,居然有人真的骑着马进山,不知道那些陡峭的山坡和狭小的林道,骑着马是怎么过去的,想来一路颠过去的体验也不会太好。 快到河流的末端时遇到了碎石片塌方,这还是在山里第一次碰到,松散的石片顺着山坡缓缓滑下,无穷无尽一般,稍有些扰动便会引起新一轮滑坡,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第一天快乐下坡的公路在最后一天变成了漫长的折磨爬坡,支撑我走到村里的大抵真的是对小卖铺里3元一瓶可乐的期盼,到了马场卸下包,直冲进去。

由于我们中途碰到马帮时跟着走结果在岔路偏离了原定路线,而提前出发的二狗则是沿着原定路线走了许久,导致我们在路上完全没有碰到他,而他又没有拿对讲机,只能靠着时有时无的信号跟他交流判断位置。 最后返程时又因为要等他,还是一前一后发车,只不过这次因为我要赶第二天一早的火车,搭上了前一班车。(好在我们出发后半个小时他就到了终点)

归途

在出亚贡村下山的盘山公路上,我望着山脚下的澜沧江,回顾这次的旅程。 很难说这是一次“成功”还是“失败”的徒步,我几乎重装走完了全程,看到了绝大多数这些天里能看到的风景,却也因适应的海拔不足,高反十分难受没能冲顶。 想起来时路上被梅里放过的三次,能够离开香格里拉启程这一次徒步,已是莫大的幸运。

在出发前和路上,队伍有备适应海拔防高反的药物让大家吃,尽管天生易高反体质,究极社达的我依旧选择不吃硬扛,其他的队员基本都吃了几次,这或许也帮助了他们登上5100m的垭口(当然,人家不吃大概率也比我能扛……)。 或许这与社达的关系没有那么大,不吃的主要原因是我打算把这次徒步当作一场实验,判断自己在高海拔的适应和体能到底能走多远,毕竟这不会是我人生最后一次来高海拔的徒步,比起这次冲到更高的海拔,为以后的行程多打下些基础才是更重要的。 当然,如若跟我说吃了防高反的药就能登上珠穆朗玛峰,我肯定是毫不犹豫立马吞下的(幻想时刻)。 事实证明背重装和走长途的能力大抵是够的,只是高反适应计划有待提高。

前后加起来在外面玩了十多天,朋友们拉着我继续玩时我借着没跟导师请假以及要回去收拾宿舍行李的原因推脱了。 它们的确是原因的一部分,但其实不是什么根本因素,想再玩几天总归是可以的。 可是我有些玩累了,我依旧是一个极易厌倦重复的人,以至于每天都在奔赴新的美景本身都会成为一种重复,云南的景色很美,美到令人想在这里长居,但我无法以游客的状态在这里久留,那种漂泊感很快会淹没景色带来的美好。

如若我已经失去了享受美景的能力,那么去看再好的景色又有什么意义呢。 古人云,“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为了玩而玩,“此之谓失其本心”。

昆明

在香格里拉回昆明的火车上,再次遇到了卖牦牛奶糖的乘务员,之前二狗跟我说这个在香格里拉是买不到的我还不信邪,后来在香格里拉逛了一圈,确实只有仿制的“盗版”,价格虽然便宜,味道却相差不少。 这次在车上想着买点带回去给朋友们分些,买之前又试吃尝了一个,不知是出品不稳定还是我期望太高,觉得完全没有印象中的好吃,索性不买了。

此时正好赶上暑假学生们去昆明补习上课,车厢过道挤满了人,到处都是行李箱。 或许也正是因此运力紧张,下车后列车会立刻折返开回香格里拉,我原本打算慢慢悠悠等到最后再拿行李下车,看到窗外拥挤的人群,老老实实的跑去行李架上拿好重装包和行李箱。

发挥传统艺能在车站点了外卖,出发前傣餐留下的好印象让我又挑了家傣餐的外卖,点了芒果牛肉沫、柠檬撒、豌豆粉。 收到后发现点多了,这完全是两人份的餐。 芒果牛肉沫很好吃,有些像彩椒炒牛肉淡淡的甜味;柠檬撒特地搜了一下吃法,是把粉放到汤里泡/蘸着吃的, 酸酸的很开胃,就是辣度没选好被辣得吃不下去;豌豆粉相比之下则有些平平无奇。

吃完坐地铁到城南的高铁站昆明南站,在候车大厅等买的饮料,发现外面的标语全都是写“呈贡”而非昆明,不知是因为离市区太远还是经济发展太好。

回京的火车买了动卧,33h的硬卧实在是扛不住了,恰巧和去年从成都回家的动卧行程又有些雷同。 这次的动卧感觉更高级一些,饭点还会每人发一包小零食,当时在车上有准备好的外卖没有打开看,后面回宿舍打开发现多是一些北京的小吃。

后记

这次出去玩有太多回忆,7月初的行程一直拖到9月底才写完,回来后断断续续地写,直到中秋假期才彻底闲下来,有心境将后面大半的行程写完。 对很多事情的记忆已经模糊,靠着翻手机里的照片才大致捋出一条脉络,没有留下影像的事情就想到什么写什么了。

正如之前在随想中写的,只有将情绪整理成文字之后,我才能安心地将其放下,去开始另一段旅程。 暑假的末尾,返校的行程我计划自己租车从家里出发,沿着海岸线,绕山东半岛,再北上开到北京,原计划近两周的行程被大雨中断,只玩了6天便从威海坐火车回京,我还在纠结是否要为其单独写一篇博客。

几天后的国庆假期,我将奔赴吉林,欣赏东北的秋景,希望对应的博客能在年底前写完吧(笑)。


梅里北坡
https://professorx8.github.io/2026/09/27/梅里北坡/
Author
Alexander Zhang
Posted on
September 27,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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