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布齐沙漠
刚刚结束的清明假期,跟社团去了库部齐。
第一次带上做饭的重装,第一次带队的重装,不过,是靠大巴车装行李的伪重装。
不但自己是新手,还要带上一小队人,致使出发前总在焦虑的基调中:总怕漏掉些什么。 而出发后则变成了紧张的亢奋:对一丁点计划偏离都格外焦虑。
在接连的意外与“艰苦”的休息条件下,终于结束了三天的旅程,昨晚深夜回到宿舍完全虚脱,觉得自己要休息好久都不会出去徒步了。
今早六点半准时醒来,生物钟的回归是状态恢复的风向标,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觉得趁着今天的好天气还可以出去逛逛。 花半小时改好程序扔到清晨空闲的服务器上,开始收拾心情。
流水帐
4.3
下午正收着行李,临时被叫去重画几张图,而当初偷懒直接输出的图片没有存原始数据没法直接画,尝试光速重跑一遍数据,结果服务器一张空卡都没有,只得跑去跟导师解释自己要去沙漠徒步回来再把图补上。(也就是上文提到今早改的程序……) 但也因为这个任务一直存在大脑的Todo buffer里,总觉得有事情没干完很焦躁。
收完行李吃了饭,跑来跑去搬了近一小时的物资,上车去发现行李舱被箱子占满放不下扎营的装备,一行人无奈把行李舱全部清出,一番收纳管理后勉强塞入,剩下一堆个人物品放在过道上,比预计出发时间又晚了一小时,20点才发车。
想着安心坐车到酒店便好了,没料到噩梦才刚刚开始。 北斗新规之后,营运车辆在22点后限速从100降到80,并且夜里2点后不得行车。 制定行程时完全不知道限速问题,第一晚酒店定在了乌兰察布,眼下一算最多能卡点极限赶到。
一路飞驰,卡着4h的行车间隔休息,1点后确认不可能2点前赶到,起初幻想着卡点到酒店,后来卡点到最近的高速出口都成了奢望,头脑风暴各种备案:睡服务区、提前下高速分批打车去酒店…… 最后师傅说跟公司报备过了,硬生生超时十多分钟开到了酒店,领队群里一片欢呼。 办完入住躺到床上已是凌晨3点,沾枕即睡。
4.4
昨晚的熬夜赶路完全打乱了行程,原本应当早起出发的计划也变成先好好休息,九点多再出发。
奈何晚上睡得太急忘记拉窗帘,清晨直接被太阳叫醒。 抬手瞥一眼手表,尚不到六点半,喊室友拉上窗帘继续补觉。
刚躺下不久又被酒店前台的电话吵醒,队员里有少数民族的同学入住需要登记,一大早警察来酒店查房,让室友过去报备我们的行程。 室友被迫穿衣起身,我本想再尝试睡一会,结果室友回来时需要开门,我也不得不起床了,索性直接洗漱出门逛上一圈。
我们的酒店在新老城区的桥梁地带,周围没什么好逛的,随便搜了家附近的烧卖店吃早饭。 烧卖是现包现整的,等餐时无聊跟老板闲聊了几句,他夸口说自己的烧卖馅都是西(内)蒙冷冻寄过来自己切的,一点膻味都没有。 原以为这种小店都是当地羊肉全流程自己做的,原来也已经有些预制产业。 蒸好上桌尝上一口,和前两年去呼市吃的味道差不多,确实不膻,但似乎少了些什么,总觉得没有记忆里好吃。 老板自己的早餐是一个酥饼,兴许是有糖尿病,端着盘子坐到桌边,吃前还要向肚子上打一针。 这饼到底是有多好吃哇,为吃上一口竟情愿挨针头! 不过也可能只是长期重碳水的饮食习惯所致。
两人吃了一两(8个)烧卖,22元,自然是没吃饱,回去又吃了些酒店的早餐垫肚,看到有肉臊很兴奋挖了一大勺,仔细看才知道是面的浇头,吃的时候被咸得一直喝茶。
吃饱喝足准备出发,又是200多公里近4小时的车程。 中途在路上看路牌总觉得熟悉:塞上老街、昭君墓…… 打开地图恍然发现到了呼市。
下午一点多才到库布齐沙漠边上,我们的目的地是龙头拐营地,导航上显示附近的路已经封闭,其他备选路线都需要涉水,我们的大巴显然是不可能过的。 两个领队下去找路线,开车门的刹那大风吹进一堆细沙,连忙让大家戴上风镜和魔术头巾。
顺着乡间小路到另一处河床边上扎营,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搬装备…… 带着大家在营地搭好帐篷,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在营地周边逛一圈。
在营地看时,周边都是些干土,毫无沙漠的迹象。 向西走不到500m,竟变得全是沙丘了,原来这分界是如此分明。
大风中的沙漠是我未曾见过的模样,地面总有薄薄一层细沙在贴地飞行,循着风迹蜿蜒蛇行。 正是这样的风沙,万亿年间磨隆起、填沟壑,天地间空余茫茫沙海。
趁着天色暗下来之前回营地做饭,我们组背的面粉烙饼,买了去骨鸡腿肉和咖喱以及一系列配菜准备做咖喱炖鸡。 第一次露营的缺点此刻凸显了出来:对炉头和锅的期待过高,一个半天烧不开水,一个稍不注意就糊底。 好在最终折腾半天也算吃了一段满意的饭,晚上有人拍星空,有人坐在小火堆旁聊天。 但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在这个夜里关掉头灯独自走走,看月光洒在河上,而后早早地缩回帐篷里休息。
4.5
清晨爬起来去昨天的沙丘旁看日出,起得并不痛苦,因为河边的鸟儿叫了一夜,早就难以入眠。 可惜厚厚的云恰好挡住了太阳的方位,看不到朝阳转而欣赏多彩的云。
吃罢煮鸡蛋配奶茶的早饭,拔营收拾装备出发徒步。 这天的风小了很多,看不到游走的沙砾,这让行程轻松了不少,可惜也少了些景致。
路过昨天困住我们的那条河的上游,两次涉水过河才沿着既定路线到公路上。 找路的过程也颇为艰辛,遇到了一个重装的几人小队也走差不多的路线,他们到的早些一直在找过河点,后来拿着无人机探路才找到。 期间还有一个老哥自己硬闯陷进泥沼,两个人拉着登山杖才把他拽出,回来发现后面等待的队伍正在踩大片的泥沼,已如熔岩面包般Q弹。
过河很难,河边的景色却美不胜收。 没想到在4月初的北方沙漠,竟能看到五彩的树林,配上辽阔的蓝天白云与远山,好不舒畅。
后面跟重装的队伍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们是去响沙湾,又拿出手机地图来看,竟然只相距十几公里,又想起之前和朋友一起来呼市和响沙湾的经历,更巧的是,其中一位朋友这个假期也来了包头,这天下午正要进沙漠玩。
徒步的终点是高速收费站,传统艺能翻栅栏进去,等大巴来接我们回去,直奔包头的酒店。 晚饭是本地的领队推荐的一家酒店,装潢很高端,菜品还不错,但一顿吃下来没什么记忆点,只对那道酸菜印象深刻。
晚上给大家留了自由活动的时间,一群人要去喝酒打牌,我虽想和朋友一起玩,但对这种活动实在提不起兴趣,索性回归老本行街溜子。 奔着城中草原去(包头的同学纠正我说那个本来就是草原)沿路去了奥森,没想到明明过个马路就到的地方却连着两公里没有过马路的口,本想从东门进入结果被硬控到草原的北门,索性从北到南全穿走一遍。 此时已是深夜,偌大的草原也没什么照明能全覆盖,所以路上都是蹭着一旁马路的灯,深入腹地后就只得靠手机的闪光灯了。
各种营业场所都已关门,甚至有一个楼里闪着诡异的光…… 路过驯鹿园时被驯鹿的声音吓得连忙远离,他们晚上都不用睡觉的吗。 公园的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敖包,夜晚被光打的很气派,只按照规模来评判的话,大概是很重要的庆典场所。 后面就是漫长的夜路,过了观景台全是高德导的野路,中间走错好多次。
到了酒店附近的一个路口,我正准备过马路习惯性左右观察,忽地看到路的尽头有一轮巨大而明亮的满月,比一排路灯还亮。 可惜13mini没有长焦完全拍不出这景色,拍了糊成一片的照片扔到群里。
4.6
清晨又起来找烧卖吃,这次去了本地人推荐的yuanxiyuan,小菜全自助,奶茶免费,味道着实比前天在乌兰察布吃到的好多了,还有煎的做法不过配着馅太过油腻,还是更喜欢传统的蒸烧卖。
美美吃完早饭,剩下的是预计8小时实则11小时的车程…… 在车上坐到昏天黑地,最后睡也睡不着,播客也不想听,手机也不想看,呆呆地硬把时间耗完。
写这一段已是一个多月后,这次经历直接使得我以后做三四个小时的大巴都完全没有感觉就过去了,精神和肉体上都彻底麻了。
胡思乱想
其实在发活动时,我对沙漠没什么兴趣,想象着空旷单调的沙丘连绵起伏,没有花草树木,也没有崇山峻岭,一步踩在松散的沙堆上还要陷进去半步,何必去自找苦吃? 话虽如此,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在抽领队名额时报了名,10中3,当个分母玩。 没曾想居然真的抽中了,总不能抽中了又不去,来都来了(x),索性跟着来了库布齐。
行前看到扎营那天有八级阵风,一想到要在狂风中搭帐篷吃沙子就一阵苦恼,觉得这运气也太背了。 可事实证明,这是此行最幸运的事情。
库布齐之前,我去过两次沙漠,一次是鸣沙山,一次是响沙湾(徒步时碰到另一队重装的人说自己终点是响沙湾,才发觉原来离得这么近!)。 留下的回忆不过是柔软的沙丘和渗进鞋里的细沙。
这次大风中的沙漠行,想来才是打开沙漠最正确的方式:强风吹拂下,沙砾被裹起在地表附近飞舞,如同气流的可视化般在地面上浅浅的一层流动,蜿蜒出曲折的线条。 沙子的移动如此之快,迅速抹平了一切的不平整:深深踩下的脚印在两分钟后无影无踪。
转瞬即逝的踪迹,配上无垠的起伏沙丘、近前无数的周期波纹、无尽的浅黄中难觅几点绿色…… 我想到了荒诞。 是的,没有比眼前的沙漠更能描述人生的荒诞的情景了。 尽力留下的痕迹转眼间彻底消逝,周边没有任何阻碍,可以自由地翻过沙丘向任何地方走去,但又只是毫无方向的无穷重复,这里和那里的沙并没有什么不同,风裹着沙自远方来向远方去,打在身上,没有任何缘由。 矮矮的沙坡后面缓缓驶过一辆北京蓝涂装的大巴,中间的沙地上插着一个风向标在风中摇摆,大巴从路的这头晃到路的那头又消失不见,耳边只有风声。 我想起了百年前那部只有图像的纪录片——《土西铁路》,想到了镜头中百年前正值青春壮年的人们,回想起张若虚的那句“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幻想着回眸一望的黯淡蓝点。
我喜歡九龍公園游泳池
那裡我不再執著一些往事
我原是世間其中的粒子
如何沖擊我都可以
就在那時我變得不再幼稚
就在那時我想重新開始
二百年後這裡什麼也都不是
宇宙裡有什麼不是暫時?